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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美国,寻找狄克—薇妮的新家

2019/11/8 2:58:17

到美国,寻找狄克—薇妮的新家

题图为作者(左二)与故事里的中美两家人在一起合影

 

这是国际主义的精神,这是地球村的精神。近乎胡扯的话,但真是我们几个在车上说笑中的几句。


美国朋友叫狄克,七十多岁的人。将他的名字和他的太太名字合体:狄克—薇妮,一对恩爱的美国夫妇。狄克长得高大威猛,头发眉毛皆白,红红的脸膛,老花眼镜架在前额之上,一双黑白双色跑鞋穿脚下,精神倍好。其实他说自己已外强中干——双膝有恙,上下跨步行动不便。再看他的夫人薇妮,人已显胖硕,走动不便,右手牵根拐杖——因严重髋关节病使她不得不借助倚靠。时光溯回五十年,医学专科学校毕业的薇妮曾荣登美国某地的“选美冠军”宝座。


我们要去看狄克—薇妮的新房,为他们“把脉”,是因为这对美国夫妇对从中国来的一对夫妇的情与恩——来自中国、现在生活在美国的晓萍夫妇这样对我们说。

 

老屋以及薇妮与中国客人在一起


1987年,初到美国、生活艰辛的晓萍夫妇遇到一个改变生活方式的机会,去一个美国家庭,也就是狄克—薇妮的家。美国夫妇自己有个女儿,因慈心善行的缘故,去社会上领养来一个“儿子”。领来的儿子先天缺陷,脑部有疾,及至女儿成长至反抗期,无暇继续照顾“儿子”。所谓改变晓萍夫妇的生活方式,蕴含一种交换:用有限的时间照看男孩,以照看劳动换取“免费居住”。彼此见面,打量,交谈。善良遇见了善良,当晓萍夫妇尚存一丝犹豫之际,女主人薇妮“你们一定是上帝派来帮我们的”那句话,穿透心的温暖,至今令他们荡漾回味。


就这么留下来,彼此成了依傍。其实晓萍一家三口只在狄克家住了两年。两年后,那领养来的“儿子”回归社会,他们也了却抚养职责。此时,美国夫妇却已对晓萍他们有了深深依恋,而晓萍对狄克—薇妮的称呼已改为“老爹—妈咪”。说那“妈咪”称谓的由来,晓萍那年劳累,致严重腰椎间盘突出,人一下趴倒,必须动刀,否则瘫痪。薇妮就在开刀的医院关切备至,同事问:“是你什么人?”薇妮不假思索:“我最亲的女儿啊。”开刀毕,病重卧床的晓萍半天后竟可直立行走了。薇妮高兴得掉泪。亲是亲,聚复离,彼此之后还是选择了分开居住。好在都在北加州硅谷的圣荷西,观望照应一路随。


一个偶然遇见,注定长久缘分。在硅谷,狄克家很普通:狄克出生在美国中西部农村的威斯康辛,高中毕业后去当兵,以一手好枪法得过一项射击锦标赛奖牌,之后,狄克哥哥来加州打工、造房,也算美国式的农民进城,狄克接踵来,干一样的营生,给别人盖房,也顺手给自己盖了一小幢。知识分子出身的晓萍夫妇,在硅谷一路坎坷,智慧勤劳,先租房,后买房,工作节节攀高。今日,晓萍已成为当地政府部门的一级主管,凤毛麟角的高级工程师。

 

狄克-薇妮的新HOUSE


许多年,改变多,不变的,是叠加的情分。当年,听说晓萍他们在中国的朋友创业开公司,狄克跟着起哄:“中国开放了,你们投资,我也投资,双份投资。”真是双份投资,万里外的投资,不讲理由。结果没赚钱,差点赔钱——因为许多年后才回来那些本钱。可老夫妇一笑而过——朋友嘛。晓萍那边随便有什么上海朋友过来,狄克都驾着他的大皮卡,驮着自己心爱的航海小艇,一路奔向太平洋,出海,钓鱼,捕虾,捉蟹。彼时,也是他显摆自己驭海能量的美妙时刻,他会一边开车一边对刚熟悉的新朋友吼:“嗨,准备好你吃进嘴里的甜饼了没有,海里的鱼虾等着你们吐给它们喂食呢。”


回味的事情也有不快,苦涩。狄克—薇妮早为人母的女儿竟然吸毒,女婿也吸毒,进戒毒所,外孙女只能由狄克他们隔代抚养。真的可恨。美国社会怎么啦?美国人怎么啦?看那么多和自己女儿一样的美国人自毁前程,浑浑噩噩。哎,这个出了问题的社会。可你看看中国来的晓萍他们,一样在美国,阳光的事业,向上的心态,像蓝天白云般靓丽的日子……


过日子,有疼痛的日子,也有美好的日子。三年前,那个冬日,狄克老爹腹部剧痛,痛得撕心,却不告诉任何人,一个人驾车,风驰电掣冲入医院,急性盲肠炎,一刀开完,连带几十年抽烟恶习一并革除。什么原因?“是那病痛啊,死痛的时候是我开车去医院的路上,我就向上帝发誓,如果给我第二次生命,一定戒烟。”前不久,狄克—薇妮结婚五十周年,中国人叫金婚,狄克—薇妮全家问晓萍:怎么庆祝?小事依赖晓萍,这大事,更要依赖晓萍。于是,学建筑出身的晓萍干起了文科生的活:为他们做了一个PPT展示,搜集了一张张过去的动人照片,配上优美诗意的文字,辅以变化的音乐,在金婚庆贺的压轴时间放送播映,观者欢呼、感动,那个“夜里厢”,狄克—薇妮一家人个个“眼泪水流得一塌糊涂”。

那天,我们寻找狄克新家的地方,在萨克拉门托(加州州政府所在地)的乡下,中国话的谐音:“3个馒头”的地方。一层,大别墅,美丽风光,户外还见到岌岌荒草浪翻滚,远离城市喧嚣,实实在在的220平方米,带精致花园和三个车位,装饰全部到位。一套房多少钱?我们以为听错:就四十多万美元。我们都说狄克做出了英明决策:以圣荷西城区100多万美元旧别墅的卖出,再购入如此大格局的新别墅——哈,他们是通过这番“城郊置换”,华丽转身来养老。

 


看房毕,回程路上,“薇妮妈咪”向晓萍追来一串电话:我们等你们过来啊。


两个多小时后,高高大大的狄克便站在美国加州圣荷西别墅家中的院落,几个月后这别墅将不再属于他们。是时,院落笼在很美的夕照里,抬头,天空云蒸霞蔚,远处的一个天主教小教堂,披金醉眼,教堂尖顶上站立的十字架,安详静谧。狄克笑脸盈盈,并等待我们对新房观后的赞誉。“我会成为百万富翁的——在卖出这房子的几天内。当然,几天后又不是啦。”我们吃着薇妮和外孙女花了一下午为我们特意准备的美式甜食水果。薇妮却是一脸伤心,不单单因为女人的多愁,是觉得和晓萍家今后被更远的距离阻隔。“你们会多长时间来看我们一次啊?”这个问题她问了不止一回。边上则是狄克—薇妮的外孙女,那个高中刚刚毕业的女孩前不久从中国回来,她的话题和向往在飞翔:“我要再去中国。”为什么?“中国给我震撼。”是什么震撼到了她?外孙女若有所思而慢语:“快速高铁,现代化城市,上海、北京、杭州,那么多入天的高楼……”


我们,晓萍一家,狄克—薇妮,那天在狄克将要搬离的美丽别墅中感慨,生活在改变,有些改变,让我们咋舌。
当然我们要为狄克—薇妮即将到来的生活大改变而举杯:那个美丽的新家。

 

组稿、编辑:伍斌  本文照片由作者提供